戰後至今莊靈用鏡頭靈視人間

已年屆79歲的攝影師莊靈，鏡頭下的藝人藝事，可謂台灣戰後至今的記錄，近期莊靈的《靈視人間攝影展》於關渡美術館展出至2月25日，從早期台灣一代名師張大千、郎靜山、周夢蝶，到如今藝術界執牛耳的林懷民、白先勇，均在莊靈的底片裡，呈現自然真實的一面。

莊靈記得1995年他在年節時去拜訪父親莊嚴的摯友，前輩攝影家郎靜山時，有一幕印象深刻，「談完出來拍完照，在3樓樓梯口被叫住，郎伯很認真地跟我說：『我的醫生要害我！』聽得人一頭霧水，又加了一句『他給我打針！』」當時的郎靜山已104歲，沒多久就病倒，那張照片成為郎靜山最後的身影，莊靈說：「看來仍神采奕奕，郎伯其實80歲以後幾乎看來沒什麼變化！」但聽其言已知郎靜山晚年神智已不那麼清晰。

保守年代作品不被認同

當年莊靈開始走上攝影之路，受到郎靜山不少鼓勵，讓他參加中國攝影學會舉辦的比賽，於是莊靈把早期實驗性地拍攝光影、造形、質感的抽象作品寄去，「過了一段時間，作品全寄回來了，每張作品背後還貼了評分表，全是零分，沒一件有分數的。」如今回想，也反應了早期台灣對實驗性攝影作品的保守態度。

一幅張大千的長髯照，仙風翩翩，位於甫落成的摩耶精舍，莊靈回憶父親知道張大千愛收奇石，找來難得一見的反經石送上；熱忱好客的張大千，經常請台北故宮的友人在家吃飯，一回張大千先生特別介紹：「各位先生，我跟你們講，考究的四川菜是不辣的唷。」莊靈說：「那頓飯吃下來，竟真的不辣！」鏡頭下的故事，則是那些年月，文人間的溫厚交誼。

相片下的詩人風骨

曾是台北市一隅風景的詩人周夢蝶的書攤，莊靈如今回顧照片中的身影，對比於騎樓外豔陽高照，小書攤雖看似陰暗，但層層疊疊的書捋得整整齊齊，周夢蝶的皮鞋擦得乾乾淨淨，儘管，很少人買書，周夢蝶也不似個生意人，莊靈嘆：「很代表了那個年代的詩人風骨。」

莊靈於1969年所攝的《一生至友》，畫面中臺靜農叼著煙斗坐在案前提筆作畫，莊嚴站在旁俯看畫面，至今尤其為人稱道，作家林文月便曾指出，照片中的兩位長者，都曾飽經中國近代歷史的種種憂患，來台後貢獻畢生精力於文化教育，晚年素樸而豐饒，應是無所遺憾。莊靈《靈視人間攝影展》亦展出了此張巨幅相片，在相片前仰望父輩，79歲的莊靈彷彿又回到青年時期，見證著民國斯文。

記者李怡芸／台北專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