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五六個人的人生 嚴歌苓：活著是為了說故事

享譽國際的華人作家嚴歌苓，小說、影視劇本一把抓，活躍於國際舞台，同時也擔任奧斯卡評委，今（27）日難得在台灣，她表示，自己的人生很特別，在60年裡，經歷文革與遷徙，像是活了五、六個人的人生，「我這一代人，物質上最貧乏，但故事最豐饒，我是故事的開礦者，活著是為了說故事。」

嚴歌苓表示，她人生以「敏感」為關鍵字，爸爸是作家蕭馬，媽媽是演員賈琳，「父母老愛吵架，看見他們愛情的危機感，讓我特別敏感，只要有一點波動，我就感覺要出風暴了，我像忍受吵鬧孩子的父母一樣，忍受著我的父母。」

除了吵鬧與不安的文人世家，另一件對嚴歌苓影響甚遠的事情，就是在文革時期，她兩個阿姨，一個自殺死去，一個自殺未遂，她在8、9歲的時候，幫忙照顧阿姨，目睹人性不堪，「人們說阿姨是個畏罪自殺的人，沒資格睡在病房，只能睡走廊，她吞了一百多顆安眠藥，全身插管維生，痙攣中會把被子踢開，但圍過來看的人，都是想看她裸身，我感覺特別難過，每晚守在她身旁。」

某晚，來了一個民工，故意把菸蒂頭掉在被單上，藉機拿起被單，目的仍是為了看阿姨裸身，嚴歌苓表示，自己真不幸，「怎麼那麼小就看見人性醜惡，文革是十年『大舞台』，讓我變成『觀眾』，看見各種人，難道你小時候看到這樣的事，長大後沒欲望說出來嗎？我一輩子就是這樣而已，活著為了說故事。」

嚴歌苓在文革時期，考入成都軍區，擔任跳芭蕾舞的文藝兵，一直跳到20歲，這段跳舞的兵役日子，為她的人生開啟另一項『技能』，那就是撒謊。

嚴歌苓表示，當年紅衛兵思想控管無所不在，「我變成一個撒謊者，唯有撒謊才能保護自己，後來我到美國去，FBI要找我談話，說要測謊，我心想：我撒謊，你真的能聽出來嗎？但後來因故沒能繼續測謊，也沒機會測試那台機器，是否會爆掉了。」

小時候的撒謊精，長大後成為小說家，嚴歌苓談論往事，總以詼諧的輕鬆口吻。嚴歌苓說，中越戰爭爆發時，恰好缺一名記者，她自願前往，「我不能上最前線，就到野戰醫院，看見很多人跟我一樣大，卻從此殘疾，也第一次感受到血腥的氣味，在這種狀態下，跳舞要怎麼表達我的內心呢，冥冥中有個使命在召喚我，我發表了一些反戰作品，從此告別舞蹈生涯，演員媽媽的一半，在我身上死去，作家爸爸的那一半，在我身上甦醒。」

中時 李欣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