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慶生/台電換LOGO　知道于右任作品剛拍出台幣820萬嗎？

文／羅慶生（台灣國際戰略學會執行長）

筆者職涯雖然一直在與軍事、戰略以及國際政治經濟相關的教學與研究領域工作，但有個斜槓人生，就是收藏骨董文物、藝術品。從民國77年用一個月薪水買一個鶯歌手拉坯大師曾財萬先生的茶壺開始，將近40年收藏古瓷、古玉、古玩與台灣藝術家的書畫作品。曾經在民間收藏團體開過課，講授鑑定與收藏，也擔任過社團的常務理事，對台灣藝術發展並不陌生。因此對台電換LOGO拿掉于右任先生的書作，換上一位當代設計師的數位製圖，令筆者驚訝萬分。因為那價值完全不對等，如同把黃金換成白鐵。非常荒謬。

到底有多荒謬？就要先理解于右任書法的市場行情。今年3月底帝圖拍賣公司迎春拍，于右任先生的一幅大字對聯拍出820萬台幣的價格。當初台電找于右任先生題字，不是因為他是監察院長，而是因為他被稱為「近代草聖」的藝術成就。任何一家私人企業手上如果有這麼一件「巨匠級」的書法LOGO，都會當寶貝來珍惜。例如鼎泰豐。沒錯，馳名國際的鼎泰豐餐飲，那LOGO也是出於于右任手筆。如果鼎泰豐經理人要換LOGO改企業識別系統，董事會會同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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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測台電這麼做不外乎兩個原因。一個可能是「拍馬屁」文化，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媒體報導這位設計師與執政黨高層的關係密切，討好他就等於討好長官，反正花的是公款，筆者也吃過公家飯，對馬屁文化不陌生。

但一般做法首先是要「不違法」，其次是效果要「差不多」。台電換LOGO並指定設計師的決策程序是否經過公司內部討論與授權，不知道，要問政風單位，因為他們才有調查權。但如果不公開招標且特定人受益，就難免讓外界聯想。然而即便「查無不法」，效果出來也要「差不多」才行，現在這兩件對比效果差異太大。

就收藏者觀點，于右任過世超過60年，其作品仍能在拍賣場上受到追逐競價，就是收藏價值極高。這位設計師如果努力，未來或許也能如此，但現在這作品看來毫無特色，就是個「當代工藝品，無收藏價值」。就市場行情來說，完全不具可比性。至於審美因人而異或視覺識別系統之類的「話術」就不必再說。收藏是個江湖，資深收藏者數十年來聽過類似的推銷「話術」太多太多，很理解只要沒經過公開競價過程的報價都是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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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原因或許是「去中國化」。簡單來說，就是有人看到具中國文化色彩的東西就感到不舒服，必欲除之而後快。這例子很多，就不舉例了。問題是「去中國化」後換上什麼？台電換LOGO之所以引起爭議，就是把黃金換成白鐵；噢，不，說「換成塑膠」可能更洽當些。然後還花90多萬。

或許是所謂的「戀殖情結」，台灣這些年以「日本化」取代「中國化」的現象相當明顯。以筆者居住的台南市為例，日式餐廳愈開愈多，居酒屋、拉麵店、壽司、日式燒烤……一間接一間。把原本具有明、清特色的文化古都變得比日治時代更像日本。

這原本也沒什麼，收藏者追求的是物件的好壞，不是出身。筆者就收藏了幾個日本鐵壺，包括南部鐵器和龍文堂。但問題那些店不是真正的「日本化」而只是皮毛。對收藏者來說，就是無收藏價值的「假骨董」。筆者喜歡到日本感受濃郁的日本風情，但對台灣假的「日本店」就不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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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一步說，搞「日本化」，最多把台灣搞得像「二手日本」。然而日本文化本身卻像是「二手中國」。例如台灣已經不流行書法，但日本仍在流行，許多溫泉旅館牆壁上掛的，都是書法作品。花道、茶道、天目碗…也都有中國文化的影子。從戰略競爭的角度，文化競爭，爭的是審美價值觀，日本的審美價值觀卻類同中國。這表示台灣推崇日本文化，最後也將回到中國原點。

再談到于右任。他書法雖然一級棒，題字卻是從不收潤筆費的。而且基本上只要有時間，即便升斗小民求題招牌，也是來者不拒。書品即人品，收藏者喜歡于右任的字，與他的人品有關。他擔任監察院長34年，過世時人們打開他的保險箱，裡面只有一個印章、幾張借據和他夫人編織的一雙草鞋。這種親民廉潔對比現代官場的馬屁與硬拗，真的是黃金對比塑膠了。

※本文由台灣國際戰略學會授權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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