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評－穩定偏強是人民幣最佳策略

北京中央經濟工作會議落幕，防控金融風險列為重點政策，市場預期貨幣政策可能更加緊縮，例如將M2年增率從原本的12%-15%區間目標一次降至9%，或是跟進FED調升一年期存貸的指標利率等，使得市場部分資金率先進場卡位人民幣，加上美元在川普稅改法案通過後利多出盡，呈現弱勢下跌格局因素，造成人民幣出現一波急速彈升走勢，價位逼近前波6.48的一年半新高。

強彈的人民幣，有效削減短期資金外逃疑慮，也為近期低靡的股市表現挹注一定信心，免於持續破底危機。新春開紅盤，上證指數出現連續兩日大漲，漲幅逼近2%，多少就是受到人民幣走強的牽引。

統計2017年，人民幣總共升值6.7%，已完全覆蓋2016年的跌幅。若從2014年人民幣開始起跌計算，收復將近5成的失土，同時扭轉連續3年貶值的趨勢。對於未來人民幣走勢，外界普遍趨向樂觀，認為在嚴控金融風險的大前提下，中國不可能讓人民幣出現大跌、危及金融市場穩定的情況，反而會趁機拉抬，降低資金流出誘因。這多少反映出當前中國決策當局對人民幣走勢的偏好，基本上是穩健中帶點強勢意味，因為這會帶給中國諸多好處。

也就是說，近期人民幣的強勢演出，等同為中國金融市場注入強心針，加上政府的金融維穩政策，讓過去一整年少掉非常多質疑中國金融市場可能崩潰的聲音，也讓中國可以不用像2016年那樣疲於奔命，需要同時應付內部改革與外部資金流出問題。另一方面，走升的人民幣讓中國在應對美國的貿易制裁或報復上，取得相對有利位置，難以將中國依匯率操縱國名義羅織入罪。特別是在現階段美國啟動對中國的301調查期間，讓人民幣升值，猶如撐起一道保護傘，可以緩和雙方劍拔弩張局面，避免陷入貿易戰爭。

更重要的是，強勢人民幣可為人民幣國際化提供更多助力，同時有助一帶一路大戰略的推動。過去在國際貨幣地位競逐的歷史中，想要大舉提高人們持有意願，加速本幣在國際間的使用與流通，最終成為國際通貨，強勢貨幣是一條不得不走的道路。這也是自2005年7月人行開始實施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讓人民幣匯率不再釘住美元，轉而強勢升值以來，人民幣得以快速抓住國際目光的成功模式。顯然，穩定且偏強勢的人民幣，不論在政治、經濟或國際環境方面，似乎都比較符合當前中國的利益。

只是，不容否認，強勢人民幣雖可為中國帶來諸多好處，但也可能傷害中國出口廠商的競爭力，讓本已深陷成長泥淖的經濟雪上加霜。近來多家國際經濟預測機構紛紛下修2018年中國經濟成長率，從原本的6.8%下調至6.5%，甚至更低，部分原因就是基於出口表現不會像2017年那般亮眼。幸運的是，這個疑慮看來並不嚴重。為求徹底做到防控金融風險，北京政府早已放棄追求經濟成長數字，這也讓人行在貨幣政策運用上，多了一點彈性與揮灑空間。從另一個角度看，這也意味著強勢人民幣不會與當前政策方向有所牴觸。

不過，要小心的是，過度追求穩健且偏強勢的人民幣，可能會阻礙匯率市場化的進程。因為要達成這個政策目標，必須奠基在強烈的人為干預基礎上，而這明顯不符市場化的精神。自2001年中國加入世貿組織以來，金融改革的步調始終是外界與內部關注的焦點，而人民幣匯改更是重中之重。從2005年放棄釘住美元、改採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到2010年深化人民幣匯率形成機制，再到2015年調整人民幣匯率中間價報價機制，明顯都是朝市場化方向邁進。但近年來面對人民幣的貶值壓力，人行不得不採取一系列的資本管制措施，才能有效阻貶人民幣。相對地，付出的代價就是延緩匯率市場化步伐。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這句古老諺語清楚地詮釋當前人行貨幣政策的兩難。長遠來看，追求市場化是選擇市場經濟的中國無法放棄的目標。但短期更重要的、更符合當前中國利益的，或許還是維持金融市場穩定，強勢人民幣有助達成這樣的目標。特別是面對資金外流、一帶一路投資成效，以及企業對外併購需求的龐大壓力下，弱勢人民幣顯然只會惡化這些問題。因此，當北京政府決定把金融風險防控列為2018年重點工作項目時，或許也應一併思考人民幣的角色。穩健且偏強勢的人民幣，無疑是最佳選擇。

主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