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非遺儺文化鄧勇用鏡頭全紀錄

「戴上面具為神，摘下面具為人」已然名列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的「儺文化」，在攝影師鄧勇以影像人類學的田野紀實下，採集自江西15個市縣區、28個村鎮具代表性儺班的《儺漢108像》呈現於世，並於近日來台作為海外巡展的第一站。

儺，是中國古代最原始的祭祀活動之一，在甲骨文中已有「儺」字，儺神面具、儺舞、儺戲，均被視為中國戲曲的濫觴，而贛儺又是中國儺的重要組成，自漢初迄今，2000多年來儺風不絕而被稱為人類文明的「活化石」。對鄧勇來說，儺文化並非束之殿堂的工藝，誠如他《儺漢108像》中，每位儺漢的鞋都不同，每雙鞋，都是生活。

深入儺漢們生活中

「皮鞋、雨鞋、工作鞋……。有些人看完跟我說，鄧老師，好歹讓他們都換雙鞋吧！」鄧勇說：「換鞋太容易了，但這些鞋，才看出面具之下的儺漢作為人的生活。」鄧勇過去曾長時間紀錄江西的古建築群，發表過《重返家園》、《江西老房子》等攝影集，也是在80年代末，他開始接觸到儺文化，秉持著過去拍古建築時「紅土地每個角落都布滿足印」的精神，深入村鎮，走進儺漢們的生存狀態裡。

一如法國東方語言文學學院漢學系教授莊雪嬋感嘆：「在現代化的衝擊下，所有的民間藝術皆成了一具一具的標本。今天還能保留下來的儺和其賴以生存的環境是如此的彌足珍貴。」一年之中，這些儺班跳儺僅初一至十六，其他的349天，這些儺漢有些人是工地老闆，有些是桔農，在春節跳儺期間拍攝，仍可見剛從田裡回來，手上還纏著膠布的生存印記，鄧勇指出：「正是這些細節的力量打動人。」

儺為祈福去災而生

關注儺文化近20年，鄧勇認為「戴上面具為神，摘下面具為人」的江西儺班，也傳承了「巫為儺魂」的精神價值，例如石郵村的儺班仍嚴守著「八伯」制，依照入班資歷排次；初一「起儺」時得有「卜筊」（類似擲筊）儀式；跳儺時「呼讚」，民居鄉親一一應「諾」；儺漢戴上面具後不得說話發聲等儀俗。鄧勇說：「這種古代儺儀式的傳承，彷彿也是一種神與人的交流對話。」

儺，原是應先民祈福去災的需求而生，以婺源的儺舞主神之一「八十大王」為例，每年「收耗」時以法器銅斧挨家挨戶在門上刮一斧，便可保一年邪靈不侵，但文革時這些面具、法器淪為「四舊」曾被要求繳出焚毀，儺漢們不忍而冒著風險將之藏在稻穀堆裡，躲過一劫的「八十大王」也在鄧勇的影像裡，訴說著「人心所向，神由因之」的故事。

記者李怡芸／台北專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