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北韓的22名冬奧選手在南韓平昌參賽時,他們不會孤單:有230名年輕北韓女性陪同他們前來,她們的身高至少達到160公分,被國家認定為「美麗」。西方媒體把這些女性稱為「美人軍」(army of beauties)。在南韓,她們往往被稱為「美女啦啦隊」。
美籍韓裔作家金素姬(Suki Kim)在《紐約時報》撰文說,實際上,北韓美女啦啦隊大部分都是出身平壤上層家庭的學生,因為對黨的忠誠以及她們的音樂天賦和外表被挑選出來。在某些特殊場合,如果北韓政權想向世界展示它最好的一面——或者最漂亮的臉蛋——就會把這些人派往海外。
《紐約時報》中文網9日刊出的這篇文章指出,用年輕漂亮的女性來代表北韓,並不是什麼新鮮事。除了啦啦隊,還有由北韓領導人金正恩親自挑選的全女子音樂組合「牡丹峰樂團」。北韓國營的海外餐廳主要用來賺取外匯,而顧客光臨這些餐廳往往不是為了食物,更多是貪圖年輕北韓女侍者服務的新鮮感,到了晚上,她們還會表演歌舞。
對於這個政權來說,美貌只不過是一項不足為奇的資產,公民有義務代表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去使用它。更令人不安的是,外部世界,特別是南韓,欣然接受了這些由國家公然鼓吹的性別歧視。
事實上,北韓的啦啦隊只是因為南韓才受到國際關注。2006年,南韓時任總統金大中在釜山大學演講時,講述了這樣一個故事:2002年釜山亞運會上,釜山市長擔心觀眾太少,提出能不能拿北韓運動員的參與,作為吸引關注的策略。金大中更進了一步,他派一名特使拜訪北韓領導人金正日,要求他不僅派出運動員,還要派出啦啦隊。
「啦啦隊員一定要是美女,」金大中說。金正日同意了,送來了288位這樣的女子。最後金大中總結了結果多麼理想:姑娘們很漂亮,比賽成功了,釜山賺了錢,學生們爆出熱烈的掌聲。
金素姬在文中指出,南韓人對北韓啦啦隊的迷戀,是他們對北韓婦女普遍態度的延伸:南韓人認為,她們的天真之中充滿異國情調,神秘而又迷人。
在過去訪問中,南韓媒體對女性的「純潔無暇之美」讚不絕口,仿佛她們是來自山間農場的女孩,而不是來自平壤的精英。整形手術是南韓最大的產業之一,與之相比,這些北韓女人被奉為朝鮮半島自然美的代表——盡管北韓權貴階層也經常進行整容手術。
7日,在啦啦隊到來後的幾個小時裏,她們的照片已開始出現在南韓的新聞上。但有跡象表明,北韓的「口紅外交」(lipstick diplomacy)並不像以前那樣有效。自啦啦隊上一次於2005年訪問南韓以來,已過去了13年的時間,她們的一些異國情調已經磨滅。如今,有超過三萬名脫北者居住在南韓,他們也有助於消除一些神秘感。與此同時,一些電視真人秀以被稱為「美女脫北者」(defector beauties)的北韓女性為主角,講述她們在北韓的所有生活,或是讓她們參與《單身漢》(The Bachelor)式的尋愛節目,這都令人們不再感到北韓是一個充滿天真無邪的人民的國度。
年輕一代的南韓人不僅有了更多了解北韓的機會,而且日益厭倦了啦啦隊所代表的南北韓聯合政治宣傳。他們也更加關注性別歧視的跡象:例如,南韓女子冰球隊——而不是男子冰球隊——在最後時刻被迫重組自己的陣容,將12名北韓球員納入其中,為了政治目的而犧牲南韓球員的夢想,這令南韓年輕人感到憤慨。2016年10月,這一代南韓人就已經有了自己的「#我也是」(#MeToo)版本,遠在好萊塢淫魔製片哈維·韋恩斯坦(Harvey Weinstein)的第一個故事曝光整整一年前。
金素姬在文中又指出,然而,至少從公眾對牡丹峰樂團前主唱玄松月訪韓的反應來看,這位年輕漂亮、出身平壤良好家庭的女人完全不用擔心。
1月21日,玄松月率領北韓冬奧藝術團先遣隊抵達首爾,做了為期兩天的訪問。本月,她第二次來到首爾。圍繞她的訪問掀起了興奮的浪潮,以至於媒體創造了「玄松月症候群」(Hyun Song-wol syndrome)一詞。大多數報導都對她的外貌進行了詳細的分析:狐皮披肩、黑色大衣、「熾烈的目光」、「令人難忘的微笑」。
新聞節目裏給了玄松月無數面部特寫。或許是因為她幾乎沒有說什麼話。或許是因為她只是被她的國家特意挑選出來,在外國攝影機面前擺姿勢,看上去既令人愉快,又分散了整個世界的注意力——不管奧運會開幕式上,兩國運動員舉著一面旗幟入場的畫面有多美,僅僅五個月前,北韓還進行了第六次核子試爆。
中時 王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