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平方公里的街區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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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末梢巷弄、兒時記憶裡翻轉沒落的街區

林智堅/新竹市市長

新竹市人,曾任新竹市議員。39歲之齡為該屆最年輕的縣市長。2018年競選連任新竹市長成功,成為新竹市升格以來,第一位連任的民進黨籍市長。

鍾俊彥/台中「范特喜.微創.文化」創辦人

曾經是大企業的土木工程師,從專攻新建築到翻轉舊空間,他創辦了范特喜微創文化公司,取諧音Fantasy,在他的巧思改造之下,這些老建築彷彿重新有了生命力,充滿想像空間。

街區是敏銳的感覺神經,也是留存記憶的地方

編:嗨,大家今天好嗎?(笑)用最近流行的開場,來聊聊流行的「街區再生」議題;想請兩位大人物先談談你們認為的「街區」是什麼?

鍾:街區分成大馬路邊跟巷弄裡頭,巷弄就像末梢神經,伸展到末梢其實是真正感覺東西的地方;大馬路邊的商業行為、維持生活的產品等,反而比較會受到整體商業或都市發展的外力干擾。

林:我是另外一種詮釋,街區對我來說就是記憶裡面非常重要的一塊,因為街區有著成長的記憶、兒時的記憶,留下我們的故事;但經濟行為的改變、商業模式的改變、時代的變遷,讓街區環境都改變了。

編:正因如此,兩位才積極投入街區再生嗎?

鍾:巷弄比較不受商業影響,它的步調慢,在巷弄裡頭做一件事,可以沉澱得更久、更深刻,也可以看到比較多的生活型態。所以後來我就覺得也許我們可以把稍微靜態的商業拉到巷弄裡面去。

林:我們不是只想要找回舊東西,而是希望讓街區能夠保存下來,希望人能夠重新回到這裡,所以就必須要有產業、商業、以及居民的生活模式,讓街區不會因為那些因素而一直沒落下去,這也是我對街區活化的想法。

街區再生的價值,是建立文化深度的品牌和創造光榮的成就感

編:聽起來兩位對「街區」充滿著情感,但街區再生之於一座城市、文化、歷史,還有哪些不同層面的意義呢?

林:我常跟人說,一個偉大的城市不是看城市建築的高度,而是看城市文化的深度;我們新竹市發展超過三百年,我一直把古蹟群視為城市的品牌,因為古蹟是時間的累積,絕不是你花了很多的錢能馬上把它創造出來的,這也是新竹市得天獨厚的條件。所以首先要透過文資審議會去指定它,當然實際上不是像嘴巴講得這麼容易(苦笑),尤其是有產權的那就更複雜了;接著是修復,向文化部爭取經費修復它;最重要的是活化,是整個公共建設都要投入,讓外地的朋友願意來、新竹市民願意去使用,像步行環境的建立,過去人行道可能兩米到三米,但現在我們盡量做到五米到六米;投入火車站的改造也是一樣,前站、後站、市中心、護城河、水圳加上綠廊的串連、步行環境的優化。再加上一些好的裝置藝術,比如說新竹州廳的地球或是說東門城跟日本的藝術大學師生合作,完成一個巨大的小豬太空人,透過公共建設再加上優質的藝術文化,吸引人進到這裡,那它就自然而然地活化了,活化之後就會成為我們這裡的最佳品牌,別人也沒有辦法跟我們競爭。

鍾:我在貢寮老街也做過一點東西,我們是先發現馬偕醫師從淡水走到宜蘭的一條路,就是沿著貢寮老街走,所以當時就想說可以試著去找出這條路線。畢竟是順著現在的公路走,所以它就變成一個歷史場景的調查,也因此慢慢發展方法論出來。原本我們只是去做建築改造,可是慢慢就會發現街區再生其實很像社造,第一個要做田野調查,再來就是從了解在地到跟居民串連在一起,最後一步就是創造關聯。我們這些做完之後要創造一種居民也覺得他會尊重自己、會很自豪的東西,那其實就是成就感嘛,另外再加上我們參與之後會持續進行的一些商業模式,這就是過去社造的人講說發現在地、凝聚共識、創造光榮感的三部曲,我們發現跟我們要做的東西其實非常非常像。

吸引人潮進駐、再創生活圈,都是街區再生的策略

編:你們因為看見街區再生的價值開始投入這塊,那使用了什麼樣的執行策略呢?

鍾:我們都是從閒置的空間開始,要去考量的不僅是左鄰右舍這麼直接,可能是大一點的範圍,好幾個街區或一個里、甚至是一個區域裡頭,才能呈現出強烈的文化氛圍。所以我們通常都會看大概一平方公里左右,就是因為在這裡頭,可能可以梳理出一些過去都市的紋理或者是歷史的脈絡。那為什麼用一平方公里呢,這是一般人走路十幾分鐘的距離,這樣的步行距離不容易產生疲累,也就是說他可以保持專注。那東西向一公里、南北向一公里,這個範圍裡,有非常多的人口數、房屋數,所以一旦我們發動一個計畫之後,這邊的供給量,也就是未來一直要持續支撐這件事的房屋供給量,和居住在這的人口數都是足夠的。所以其實做一個計畫會需要吸引人來參與,而計畫本身也可以形成一個小的生活圈。

林:我在做「世界大同城市共好」這個計畫的時候,有幾個朋友都在大同街出生,父執輩也都是在這邊起家,他們對這個街區就很有感情,因為這裡就是早期新竹市非常活絡的地方,市政府就在對面,以前這裡就是律師樓、代書事務所,或者是像我們現在看到的大同108這一條,這就是很多早期我們新竹市的舊商圈最集中的地方。小時候我印象很深刻,我們家過年過節到了採買的時候,我媽媽就會帶我們來這裡買一些乾貨,對小孩來講就是有趣好玩。以前在街區裡面的那種年節氣氛非常濃厚,但是這裡卻因為幾個原因沒落了,第一是法院搬遷到新竹縣,另外還有商業行為模式改變,比如說以前東門市場是新竹人採買非常重要的地方,但百貨公司和賣場興起,居民的採購行為就改變了。當然網路行銷也有關係,實體店面減少了,擁有者捨不得出售也捨不得太便宜出租,所以他們就都撐在那裡,我想這跟很多街區逐漸沒落都有很大的關聯。那時候我就跟我的這些夥伴們在思考如何透過民間的力量,透過輔導年輕朋友,然後有些夥伴他們家裡經濟能力比較充裕,他們可能能夠租或買下這些逐漸要被賣掉或是出租的店面,讓年輕人來進駐,讓這個街區活絡起來。好多年前我們就有這個想法,那時候我就有看到俊彥兄在執行的計畫,所以我們是在做一樣的事情。

起身動手參與,是街區再生的第一步

編:身為官方的新竹市府,和身為民間企業的范特喜,都有很完備的策略去做街區再生呢。現在有很多人也想為街區盡一分力,兩位有沒有建議的管道可以讓人們一同加入呢?

林:新竹是一個年輕的古城,我想要讓它甦醒起來。它本來就是非常強大的巨獸,但可能是因為過去的忽略,就慢慢變成被人路過的城市、或者只停留在科學園區……但新竹市絕對不僅如此,還有非常強而有力的人文和文化底蘊,於是我就弄了幾個企畫,希望能夠刺激我們在地的年輕人、還有因為求學或是工作而來到這個城市的年輕人,去關心新竹的發展,甚至是參與。比如具體的例子是在東門市場三樓有一個青創基地,那市府花一點錢,做一些簡易的設施裝修,然後用很實惠的價格讓年輕人來創業。雖然實際做下去之後也發現到,平實的價格和租金可能也造成創業的人少了一些競爭,所以當然我們會再對計畫做一些調整,但整體來說新竹市政府在這幾年很鼓勵青年創業或是回到城區裡來創作,包括裝置藝術我們都是邀請年輕創作者,然後讓大家看見,我想這都是在鼓勵年輕人。我始終認為新竹市是全台灣最年輕的城市,我們人口結構是最年輕的,那年輕人的參與便理所當然,年輕人的能量本來就是令人驚豔的。

鍾:我們現在也慢慢把一個區域從商業空間進化到聚落,把原有東西再強化串連,從聚落再演進到生態系。生態系的概念是我要再加上新的刺激進去,例如增設育成中心,或是把現有的商業聚落跟遊民的照顧、獨居老人的訪視等議題加在一起之後,拋進去的東西透過社區講座、社區市集或其他方式去呈現,讓更多人理解之後,我們發現後面源源不斷加進來的人,除了會用比較創新的表現手法,例如獨立書店,獨立書店也有很多類型,他們也會帶著很多社會關懷進來。當人們在都市看到這些東西,是可以複製回他的家鄉的,也許就在大都市周圍的這些偏遠鄉鎮。所以我們就發現原來我們做的事情是個起點,可以透過生態系的概念去延伸、複製到周邊的鄉鎮去帶動,就像越來越多人有膽量說我們到偏鄉去開間獨立書店吧,或者到偏鄉開一個你看似可能不會賺錢的東西,可是當它跟地方的產業或甚麼結合的時候,就會呈現出非常好的效果。所以我們發現要不斷活絡都市,看能不能找到這樣子的模組,有點像都市在培養人才、產生能見度,然後就可以把能量外溢到周邊需要這些的地方。

(本文摘自 《IN新竹0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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