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世紀血案》改編自林宅血案,卻爆出並未獲得家屬同意授權、演員疑似遭到欺騙等爭議,引發各界嘩然。對此,施明德文化基金會今(8)日發布前民進黨主席施明德家屬之聲明,痛批《世紀血案》團隊輕率、毫無人性且令人作嘔。

聲明中提到,1月底時施明德先生家屬的友人(非『世紀血案』相關人士)便以「看笑話」的名義展示了一張據說是該電影的定裝照,其可笑且粗糙的程度著實讓家屬啼笑皆非。除了以此種非常間接的方式得知好像有一部電影有一個飾演施先生的角色以外,家屬並未收到製作單位的聯繫,遑論授權。
就算製作單位當初有來接洽,以此部電影製作單位和部分演員對於該片內容的發言與對待歷史的態度看來,家屬也概不會同意。不過,施明德先生的家屬對於演員疑似遭製作單位矇騙一事表達遺憾。

【施明德文化基金會針對『世紀血案』電影殺青記者會風波之聲明】
本文經施明德先生家屬授權發佈
全文如下:
一月底時,施明德先生家屬的友人(非『世紀血案』相關人士)便以「看笑話」的名義展示了一張據說是該電影的定裝照,其可笑且粗糙的程度著實讓家屬啼笑皆非。除了以此種非常間接的方式得知好像有一部電影有一個飾演施先生的角色以外,家屬並未收到製作單位的聯繫,遑論授權。就算製作單位當初有來接洽,以此部電影製作單位和部分演員對於該片內容的發言與對待歷史的態度看來,家屬也概不會同意。不過,施明德先生的家屬對於演員疑似遭製作單位矇騙一事表達遺憾。

合先敘明,林義雄先生家族的刺殺事件乃是台灣人心中的第二次「二二八事件」。
一九八〇年二月二十八日發生的「林宅滅門血案」是二次大戰後台灣歷史眾多「恐怖政治暗殺」中最駭人的一幕,它涉及對美麗島事件政治受難者林義雄母親和三個女兒的血腥殺戮。當時蔣經國政權負責為政府發言的是新聞局長宋楚瑜先生,以及警備總部發言人徐梅鄰上將,也就是『世紀血案』導演徐琨華的爺爺。根據監察院糾正文,當時以警總為主的「三〇七指導會報」掌控偵辦走向,就是要排除軍方和情治人員涉案,同時把「清查黨外陰謀分子」列為偵辦重點....,以便在社會上將「政治暗殺事件」營造為「社會重大刑案」。
一九四七年的二二八大屠殺是台灣進入舉世最長的軍事戒嚴恐怖統治的開端,暗殺、刑求、構陷、槍決、監禁與監視是統治者創造的時代主調,許多的血淚史在人民無邊無際的恐懼中都被遺忘了。一九七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清晨美麗島大逮補時,住在林義雄先生一家樓上的施明德先生戲劇性地從屋頂逃脫,二十六天的驚心動魄的全國通緝和施明德先生時任妻子艾琳達女士和岳母積極展開國際救援,迫使當局不能一如既往地「秘密審判」了事。偵訊期間,在特務嚴密監控之下的林義雄宅裡竟然能發生二二八滅門慘案,無異是當局在台灣人二二八的歷史傷口上撒一把鹽,是統治者對政治反抗者最嚴厲的警告。直到美麗島軍法大審最後陳述庭當日,一直被隔離偵訊的施明德先生在中午休庭時,才從副所長口中得知「滅門慘案」的發生,他回憶:「幾天來出庭,我都視死如歸的笑傲法庭,我已展示給獨裁者看了,我就是不怕你,要殺就殺吧!但,現在我聽到他們竟刺殺了老弱稚女!刺殺,還是一刀刀地捅,比槍殺,比勒死都還血淋淋,令人毛骨悚然的噁心,不是害怕。我的心痛到抽動不起臉部的蔑笑神經了。我的大腦進入最新狀況中,我知道必須在『最後陳述』及時作出回應!」(摘自時報出版《軍法大審:一九八〇施明德回憶錄III》P.616)於是施明德先生在最後陳述庭上放棄了宣讀自己嘔心瀝血趴在囚牢地上寫下的六萬字施明德的政治遺囑,僅以書面遞交,在法庭上他說:「被告要說的是,如果能夠平服國人的怨氣,能夠有助於國家的團結和社會的和諧,那麼被告很願意地,請求審判長判我死刑,並且請不要減刑,我請求!我請求!」法庭上包括法官、檢察官、旁聽席都一片哭泣聲。(1980年3月29日(六)中國時報第三版)

美麗島軍法大審後,曾經坐牢十五年的施明德先生又坐了十年的黑牢。當其他美麗島事件受難者皆一一刑滿或接受減刑假釋出獄後,他靠著堅定的意志,為追求歷史真相和正義堅持到底,拒絕減刑、拒絕假釋、拒絕特赦,絲毫不妥協,才終於讓國家不得不屈服,宣告「美麗島事件判決無效」。以無罪之身,施明德先生才願意踏出牢房。
施明德文化基金會於今年一月十五日施明德先生八十五歲冥誕紀念時曾展示一九八五年《施明德先生致蔣經國總統函》,這封信寫在施先生即將展開「無限期絕食」之際,因為「江南命案」發生在美國是整個白色恐怖時代唯一破案的政治暗殺案件,證明是蔣經國下令軍情局長汪希苓僱黑道殺手陳啟禮、吳敦、董桂森在美國暗殺了異議作家劉宜良,筆名江南。施明德先生在牢裡無限期絕食的訴求之一,正是抗議國民黨當局的「恐怖暗殺政策」。
江南命案被美國CIA偵破了,不然今天也可能被說成是一樁「懸案」吧!林義雄先生家族的滅門慘案和陳文成教授命案是「懸案」嗎?是也不是。真相心知肚明,只是所謂的法律上「犯罪證據」被遮蔽了罷了!只是像江南案的那種「殺手」沒有被找出來而已。一如,美國的陳文成教授因為過去曾經從海外匯錢資助黨外運動總部施明德先生,暑期返台探親時於一九八一年七月二日而被警備總部「約談」,隔日卻被發現陳屍台大校園。而身為警備總部發言人的徐梅鄰上將在檢警調查尚未完整展開前即對外表示陳案屬於「畏罪自殺」,並宣稱陳文成教授之死與警總無關。在徐梅鄰的口中,施明德先生曾是十惡不赦的叛徒,所以才說當年資助叛徒施明德先生工作的陳文成教授是「特別」跑回台灣被警總「約談」後「畏罪自殺」嗎?徐梅鄰上將一生的故事今天又該怎麼說呢?『世紀血案』作為徐梅鄰孫子的作品,竟以「林宅血案真相」作為電影宣傳噱頭與片名,著實令人作嘔。

林義雄先生家的慘案不只是一場政治屠戮,林義雄先生一家所承受的悲慟是沒有止盡的。面對這樣的人間慘劇和世間極慟,任何人都不應該展露出隨便的態度,如何都不應該說出:「可能不是那麼嚴重」、「也沒有那麼恐怖」、「先拍再說」這種輕率且毫無人性的話。就連爭議爆發後,製作單位的聲明與發言竟然持續消費林義雄先生一家。
面對歷史本身以及歷史題材創作,最最重要的莫過於虛心與誠懇,特別是傷痕歷史更需要審慎,盼『世紀血案』團隊知廉恥、懂進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