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啟聖/一拳未明,紅帽先到:矢板明夫遇襲案暴露的法治與國安漏洞

分享:

文/何啟聖(資深媒體人)

矢板明夫在台中演講後遭人揮拳攻擊,暴力行為當然應受譴責,檢警也有責任徹底追查犯案動機、通聯紀錄、資金來源,以及是否存在同行者、在地協力者或境外指使。

矢板明夫遇襲後受訪情形。(圖/中天新聞)
矢板明夫遇襲後受訪情形。(圖/中天新聞)

目前可以確定的是,嫌犯在犯案後換裝,並準備搭機離境,遭警方在機場攔截逮捕;法院則以涉嫌傷害等罪嫌重大,並具有羈押必要,裁定羈押禁見。至於是否涉及《反滲透法》、境外勢力或所謂「跨境鎮壓」,仍有待檢調依具體證據查明。警方最初的正式說法,也是將「是否涉及境外勢力或跨境鎮壓」列為清查方向,而不是已經完成的調查結論。(Yahoo新聞)

然而,陸委會卻在案件發生後迅速將其指向中共「跨境鎮壓」,受到質疑後,才改稱政府只是「高度懷疑」,並強調不會指導檢警辦案。從近乎確定的政治定調,退回到「高度懷疑」,恰恰說明行政部門最初的判斷,已經走在偵查證據之前。(聯合新聞網)

台灣是一個民主法治社會。法治的基本原則,就是犯罪事實必須依證據認定,不能因為嫌犯出生於大陸、持有香港護照,或者被害人的政治立場鮮明,就直接把一件暴力案件提升為中共指揮的跨境鎮壓。

嫌犯的身分、犯案方式及逃離安排,確實可能構成合理懷疑,也值得國安與司法機關深入調查;但是,懷疑只是偵查的起點,不能取代偵查的結果。

毆打矢板明夫的香港籍嫌犯遭逮捕後移送。(圖/中天新聞資料照)
毆打矢板明夫的香港籍嫌犯遭逮捕後移送。(圖/中天新聞資料照)

可以把跨境鎮壓列為辦案假設,卻不能先把假設宣布為政府結論,再要求檢警替行政機關尋找證據。前者是國安警覺,後者則可能成為政治定調。

行政部門或許會辯稱,並未直接命令檢警如何辦案。但行政干預並不一定以正式公文、電話指示或個案命令的方式出現。當行政機關已經公開宣告案件具有特定政治性質,承辦檢警便可能承受一種無形壓力:如果最後查不到中共指使,是否等於否定政府最初的判斷?如果只能以普通傷害罪結案,是否會被批評為國安警覺不足?

司法機關原本應該自由地依證據形成判斷,最後可能查出境外指使,也可能查出是個人政治狂熱、臨時報復、私人策劃,或者其他尚未浮現的原因。行政權所應做的,是提供資源、協助調查並等待結果,而不是搶在司法之前,替案件選定答案。

這不只是對法治精神的無知,也有以行政權影響偵查方向、干預司法判斷的嫌疑。

然而,此事更深一層的問題,還不只是行政權與司法權的界線,而是政府這種倉促定調,反而暴露出台灣國安工作的漏洞與瑕疵。

何啟聖。(圖/中天新聞)
何啟聖。(圖/中天新聞)

如果行政機關掌握了足以認定這是跨境鎮壓的情資,那麼政府就必須進一步回答:國安單位究竟是在什麼時候掌握?掌握了哪些境外指揮、資金流向、組織聯繫或行動命令?既然已有情資,為什麼嫌犯仍能順利入境、接近被害人、掌握活動地點並完成攻擊?

若矢板明夫已經被境外勢力列為攻擊目標,國安單位是否曾經進行風險評估?移民、警政、調查及國安機關之間,是否建立了必要的橫向聯繫?對於可能受到威脅的媒體人、學者或政治評論者,是否曾提供預警或必要的安全協助?

如果政府事前已有充分情資,卻未能阻止事件發生,問題就在於國安預警與防護機制失靈。

反過來說,如果行政機關並沒有掌握具體情資,只是因為嫌犯身分、被害人立場,以及事件發生的時間點,就推論這是中共跨境鎮壓,那麼問題同樣嚴重。這表示政府的國安判斷不是建立在情報與證據之上,而是建立在政治聯想、意識形態及媒體效果之上。

換句話說,政府現在面臨一個無法迴避的兩難:有證據,代表國安防護失靈;沒有證據,代表行政機關以政治猜測冒充國安判斷。

無論是哪一種答案,都不是一個成熟國安體系應有的表現。

真正的國安工作,並不是事情發生後迅速貼標籤,更不是把所有涉及大陸人士的案件都包裝成中共滲透。國安工作的核心,是事前蒐集情報、辨識威脅、評估風險、阻止危害,並在事後建立完整證據鏈。

事後高喊「跨境鎮壓」,不能掩飾事前預警的缺席;政治語言的強硬,也不能取代情報工作的精準。

更危險的是,當「國家安全」被無限制擴張,任何涉及兩岸背景的人與事,都可能被快速套進紅色滲透的框架。久而久之,國安機關將難以區分真正有組織、有指揮、有資源支持的境外行動,與個人激進、偶發暴力或一般刑事案件。

當所有事件都被說成國安事件,真正的國安威脅反而可能被淹沒。

這就是所謂的「警報疲勞」:每一次都把警報拉到最高,社會最後便無法判斷何者才是真正的危險;國安資源也可能被政治化的錯誤判斷分散,降低對真正滲透活動的辨識能力。

國安機關最需要的是冷靜、精準與專業,而不是配合政治氣氛快速表態。國安判斷一旦成為執政黨政治敘事的延伸,不僅會傷害司法公信力,也會削弱人民對國安機關的信任。

我們必須再次強調:質疑政府倉促定調,並不等於否認中共可能進行跨境鎮壓;要求證據,也不等於替施暴者辯護。恰恰相反,因為跨境鎮壓是極為嚴重的國安指控,所以更必須以嚴謹的情報與司法證據加以證明,不能把它降格成政治口號。

如果最後查出確有境外指揮,政府就應依法嚴辦,追查所有幕後組織、資金與在地協力者;同時也必須檢討,國安體系為何未能事前發現並阻止。

如果最後沒有查出境外指使,行政機關也應向社會說明,為何在調查尚未完成之前,就貿然將案件定性為跨境鎮壓。

民主台灣與威權體制最大的不同,不應只是政治立場不同,而是我們願意尊重證據、程序與司法獨立。大陸方面如果在調查之前,就把施暴者的行為說成民族「義憤」,是以政治立場替暴力辯護;台灣行政機關若在證據尚未明朗之前,就認定這是中共跨境鎮壓,同樣是讓政治判斷走在事實之前。

兩者立場雖然相反,卻都犯了同一個錯誤:先有政治答案,再尋找事實配合。

矢板明夫遭到攻擊,司法必須查清楚這一拳從何而來。但真正的國安,不能只在拳頭落下之後,急著替它塗上政治顏色。

如果政府認為這是一場有組織的跨境鎮壓,就應提出證據,並回答為何未能事前阻止;如果政府沒有證據,就不應以政治臆測干擾司法調查。

一個只會事後扣紅帽子,卻不能事前辨識、預警與防範威脅的國安體系,並不強大。它所暴露的,恰恰是國安治理的空洞,以及行政機關試圖用政治定調掩飾專業不足的危機。

※以上言論不代表中天 新聞網立場

留言衝人氣

登入留言有機會獲得旺幣哦!
NO MESSAGE 無任何留言,趕緊搶頭香!